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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桥断想  

2010-03-10 20:56:0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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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桥断想

 

早晨的空气清新而湿润,我沿着工地围墙外面的小路缓足而行。这是一条不足一米宽的小路。挂着露珠的小草昂着草尖伸向路的中央。路的那头和工地的邻村相连,快入村口的时候路面豁然开朗,路的前方是一座小桥。远远地看见桥头上刻着“东合村大队·一九六八·十月一日”的字样。“一九六八”,曲指一算三十八年了。我走向前去仔细打量起这座桥来。这是一座很普通的桥,它跨越的只是一条用来浇灌农田的水渠。桥长不足四米,宽约三米左右,桥的护栏是用砖砌筑而成,外面抹了一层水泥。右侧的护栏已经断裂,裂缝处露出了轻度风化的砖头,护栏的内侧在拉毛了的水泥墙体上用水泥砂浆凸写着两行标语:“农业学大寨”“为革命种田”,另一侧写着“东方红公路”。多么熟悉又遥远的口号啊!说它是路是因为它还有供人行走的功能。如果说和公路有什么联系的话,那真是有点沾不上边了。看着这个当年的“杰作”我为建桥人们愚昧的朴素而感动,怀旧之情油然而生。当年的我们那一代人也不是曾经愚昧过吗。我抠了抠细细的水泥字体,脑海中想象着当年建桥时的场景。那正是文化大革命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在那激情燃烧的岁月,一群激情燃烧的人们为了他们崇高的理想,挥汗如雨,废寝忘食。他们要建一座里程碑似的建筑,就象当今我们城市的标志性建筑或代表城市形象的建筑一样。他们憧憬着踏上这座桥,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地走向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式的共产主义,他们怀着伟大的革命理想以及解放全人类的伟大抱负把对党对领袖的无限忠诚,对社会主义事业坚定的信念和着水泥砂浆一同砌入了桥体当中。从字体的工整和施工的精细可以感触到他们朴素的感情,以及他们为之而奋斗的献身精神。三十八年过去了,“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当年建桥的人们现在何处呢?他们可安好吗?

站在桥上,抚摸着道道的水泥抹痕,我真是感慨万千浮想无限。沧桑的岁月让我久久不能停思,历史的画面在我的脑海中一一翻过。犹如演绎着一出悲苍的电影,人世间的凄苦和悲凉跃然上镜,血泪交涌的历史惋叹着发自灵魂深处的喘息,沉重而艰难。村边三三两两的人们为着自己的事来来往往地忙碌着。现在他们可以自由、大胆地做着当年讳忌的资本主义的事情。有谁能知道一个站在这个桥上人的感慨呢?走过这座桥只需数秒种的时间,可是从文革到现在历史已经跨越了近四十年的风雨历程。四十年了,我们的社会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呢?除了当年的建筑随着岁月的风蛀之外,这个社会的本质结构没有发生根本的改变。今天,道德沦丧的人们为了丁点的利益已经将“人”同动物等同起来,物欲横流将人的尊严一泻千里。我的思绪由近处的农田向远处延伸着,那一排排嵌在天幕中的白杨老柳是否见证了那一段动荡的历史呢?

四十年前,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大地上,文化大革命的序幕徐徐拉开,中国上演了一出中国历史上亘古未有的大戏。每一个中国人自觉不自觉地在这个大戏当中来回奔波着,他们的脸上涂着重重的政治浓彩,装饰着自己的心灵,在不同的社会地位上出演着人世间的悲情戏剧。人性中最丑恶、最卑鄙、最无耻、最肮脏、最荒诞的种种劣态被发挥的淋漓尽致。于是罪恶和悲剧便同时发生了。权势鄙视着法律,暴掠横扫着善良,正义在恐惧中哭泣,良知在黑暗中颤栗,人心不古,江河日下,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丧失殆尽,几千年来自然形成的本能道德基本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以领袖意识形成的暴力文化。人们只有卸去浓妆重彩才显露出一个自然人的本来面目。我想,当自由的思想在黑暗中驰骋的时候、当心灵的窗扉在黑暗中开启的时候、当道德和良知在黑暗中抚恤着滴血的伤口的时候,阳光下是否有太多的罪恶呢?厚重的历史给中国人民的心底沉积了难以消除的岁垢。如今嚎啕之声已渐去,但历史的长廊还回荡着文革的余音。“舞台”上泛起的尘埃至今还未落定,那叠落的足印还深嵌在祖国的大地之上,里面盛满了人们冰冷的记忆,现在回想起那段岁月还不禁让人心有余悸。

文革过去四十年后的今天,在世界民主化浪潮汹涌澎湃的今天,当中国人民迈着改革的步伐奔向现代文明之际,我们还能感受到文革对我们的生活产生着方方面面的影响,社会上还残留着文革的余毒。它侵害着我们的灵魂,败坏着我们的道德,羁绊着我们前进的步伐。时至今日我们的思维模式,行为规范还摆脱不了文革的束缚。而我们却在记忆丢失的今天习以为常地沾沾自喜于莺歌燕舞之中,安然自得地沉迷于红灯酒绿、醉生梦死之间。如今人们对利益的追逐,早已把给中国人民造成深重灾难的那一段记忆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岁月无情地凌迟着人们的记忆,麻木着人们对历史的感觉。可悲可叹的一代代的青少年们对过去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我不知道他们在敲打电脑键盘的时候,那些一心要出名的俊男靓女们拥挤地奔向星光大道的时候,那些身着靓服,头发怪形异彩,玩着高科技游戏,为自己的玩事匆匆而过的年轻人,是否知道他们脚下踩着的这片大地,曾经经历了怎样的劫难?是否知道他们的父辈们承受过怎样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和痉挛?巴金倡导建立的文革博物馆至今未见一锹一石,惨痛的历史就在歌舞升平之中缓缓而逝。忘记了历史,就是对未来的亵渎。记忆的回归是一种责任,它需要全体中国人民特别是知识精英的道德担当和良知载乘,记忆的社会义务就是使历史的真相不能隐藏和最小化。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不仅要正确地面对那段历史,而且在对那段历史的反思当中忏悔我们这个民族的劣根性及其文化腐朽的一面。我们向前看却不能忘记身后的路。但丁说:“在痛苦中回忆过去幸福的时光,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痛苦了”,我说:在幸福中忘记过去痛苦的时光,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不幸了。一个对历史失忆的民族,一个不懂得忏悔的民族,就是一个没有光明前途的民族。今天,改革开放的中国人民已经清晨地认识到以政治为核心的意识形态,再也不会对人们的生活产生影响了。人们向往自由美好生活的愿望是不与当权者的意志为转移的。自由主义的经济基础以及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的民主、自由的理念必定会深植于几千年来受尽专制戕害的中国人民之中。

                                 

                                                                                                                                  2006年5月于灵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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